曾是聯合國氣候金融旗艦級倡議的「淨零銀行聯盟」，在北美、日本、歐洲等地的重量級銀行，為了躲避反ESG投資的攻擊而陸續退出後，八月底突然宣布暫停營運。不過，千錯萬錯都是川普的錯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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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底，淨零銀行聯盟（Net-Zero Bank Alliance，NZBA）在官網宣佈「暫停營運」，震撼全球金融業與永續圈！
2021年由聯合國支持成立的NZBA，其指導小組（Steering Group）最近啟動一項組織重整議案，由會員投票決定NZBA是否繼續保持原先的會員制聯盟形態，或改變為提供氣候金融指南的倡議框架，投票結果將於九月底公佈。
「這是繼續支持全球銀行保持韌性，並根據《巴黎協定》加速實體經濟轉型的最合適模式，同時也有助於繼續與業者合作，制定進一步的指南和工具，以支持銀行及其客戶，」NZBA在新聞稿上解釋。
出走潮席捲各國，脫逃者皆是赫赫有名大銀行
資料來源：顏和正
官方說法很委婉，但背後原因很清楚：大咖紛紛退出，讓NZBA頓失動能。
早在去年底，出走潮就開始在各地湧現，且脫離份子皆是名聲響亮的大銀行，對NZBA帶來嚴重打擊。先是美國六大銀行趕著在川普上任前先退會「表態」，接著是化石燃料生意做很大的加拿大銀行。短短兩個月，NZBA北美區主要會員幾乎全數跳船。
力道強大的「脫離運動」，就像海嘯般穿越太平洋，跟著襲擊澳洲與亞洲，日本甚至僅剩「三井住友信託集團」還留在NZBA。向來扮演永續灘頭堡的歐洲，苦撐到今年夏天還是出現破口，英國、瑞士的重量級銀行宣布退出，成為壓垮NZBA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身為聯合國氣候金融旗艦級倡議的NZBA，2021年成立時只有43家銀行加入，到了2024年最高峰，會員數一度來到144家，總管理資產高達74兆美元。
爾後幾年，NZBA在協助銀行淨零轉型確實發揮作用，如2021年推出的《銀行氣候目標設定指南》（Guidance for Climate Target Setting for Banks），今年已更新到3.0版，累積支持上百間銀行首次設定對齊1.5°C溫控目標的特定行業氣候目標。
擴張迅速、崩解也快！關鍵正是「川普效應」
事後回顧，NZBA擴張迅速，但崩解速度更快，關鍵是川普。
事實上，在川普尚未當選第二任之前，美國共和黨對於ESG投資、減碳淨零的批評，就愈來愈猛烈。等到川普重回白宮，立即推翻前朝綠能政策，重新擁抱化石燃料，讓原先高舉ESG旗幟的企業成為箭靶。
去年11月，全球兩家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（BlackRock）和先鋒集團（Vanguard），就在產油重鎮德州被起訴，因其ESG投資的「脫碳」做法對化石燃料產業不公平，有觸犯反壟斷法之嫌。到了今年8月，美國23州的檢察總長共同要求「科學基礎減量目標倡議」（SBTi）提供資料，因該單位發布的金融機構淨零標準（ Financial Institutions Net-Zero Standard，FINZ），要求停止對新的煤炭、石油、天然氣擴張專案提供融資。
面對這些壓力，不少脫離NZBA的銀行，都未清楚交代原因，只是強調會持續協助客戶落實低碳經濟，推動自家淨零目標。的確，在政治與法律的雙重夾擊下，企業見風轉舵不難預期，畢竟跟政府唱反調並不明智。
為因應出走危機，NZBA今年4月曾放寬要求，取消貸款和資本營運須與1.5°C目標一致的規定。不過效果還是有限，畢竟重量級銀行陸續退場，NZBA也難發揮多大功效。
不好說的出走理由，給化石燃料融資不減反增
巴克萊銀行便在新聞稿中直言：「隨著全球最大銀行退出，該組織已不再具備可支持我們轉型的會員條件。」瑞銀的說法比較客氣：「我們認可NZBA在幫助設定目標的框架上發揮作用，但隨著工作進展與我們內部能力的增強，我們決定像許多同行一樣退出。」
反ESG勢力的反撲，確實造成巨大衝擊。但，千錯萬錯都怪川普嗎？事實上，NZBA崩解背後還有個「不好明說」的原因：這些銀行都是化石燃料產業的大金主。
根據雨林行動網路（Rainforest Action Network）稍早發表的報告《氣候混亂下的銀行業》（Banking on Climate Chaos），全球資產規模最大的前65家銀行，在2024年對產煤與油氣等化石燃料企業的融資，逆轉了自2021年以來的逐年下降趨勢，一口氣激增23％、回升到8694億美元，規模相當於瑞士一整年的GDP。
以國家來看，去年化石燃料業最大「金主」首推美國，該國銀行提供的融資共計2890億美元，幾佔全球總額三分之一，其次是加拿大（15％）、中國（14％）、日本（12％）、英國（8％）。
再以銀行來看，2024 年化石燃料業前十大金主依序是：摩根大通、美國銀行、花旗、瑞穗銀行、富國銀行、三菱日聯金融集團、巴克萊、加拿大皇家銀行、道明銀行、高盛，跟NZBA的「脫離者」名單完全吻合。
資產管理與保險淨零聯盟，同樣陷入動盪不安
老實說，NZBA不是唯一陷入困境的氣候金融倡議組織。同為「格拉斯哥淨零金融聯盟」（GFANZ）這個更大網絡之一的淨零資產管理者倡議 (Net Zero Asset Managers initiative，NZAM)、淨零保險聯盟（Net-Zero Insurance Alliance，NZIA）、淨零資產所有者聯盟 （Net Zero Asset Owner Alliance，NZAOA），近來也遭遇類似的動盪不安。
不只銀行，資產管理公司面臨ESG訴訟麻煩，因此陸續宣布退出NZAM，包括先鋒、北方信託資產管理（Northern Trust Asset Management）等，當向來被視為是ESG旗手的貝萊德在今年初退出，隨即促使NZAM暫停營運。
保險圈的NZIA，更早在2024年4月宣布解散，旋即被聯合國成立的「保險淨零轉型論壇」（Forum for Insurance Transition to Net Zero，FIT）取代，但已將重點轉為推動淨零保險指標和業者的自願目標框架，至今成員只有21家公司。NZIA當初8家創始會員，僅英國英傑華（Aviva）與義大利忠利集團（Generali）加入FIT。
而相較下狀況還好的NZAOA，「倖存」原因則是在86個會員中，美國只佔了7個，而且主要是退休基金或家族基金，如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（Calpers）、羅素家族基金會（The Russell Family Foundation）。
儘管如此，NZAOA仍面臨危機，至今已有7家機構跳船，包括六月剛退出、全球規模最大的慕尼黑再保險公司（Munich Re）。
GFANZ也轉向，引入私人資本助開發中國家轉型
就連最上位的GFANZ，本身也得進行重組，打算將重點從聯盟治理、轉移到加速私人資本流入低碳領域，尤其是將資金導入開發中國家與脆弱地區。意味著GFANZ往後的重點，不再是銀行、投資機構、資產擁有者的淨零轉型，而是解決新興國家永續轉型的資金缺口。
說到底，NZBA接下來會怎麼走？雖然有20多家金融大咖離開，NZBA目前還是有120多家會員，其中不乏法國巴黎（BNP Paribas）、渣打（Standard Chartered）、德意志（Deutsche Bank）、西班牙國銀（Santander）等一線銀行，這群留守者的態度至為關鍵。
根據永續媒體《負責任投資人》（Responsible Investor）的報導，很多會員仍力挺NZBA。德國商業銀行（Commerzbank）認為「沒有終止NZBA會員的理由」；荷蘭合作銀行（Rabobank）也表示「不改變《巴黎協定》氣候目標的承諾」；少數僅存美國面孔之一的聯合銀行（Amalgamated Bank），也願意「堅守對氣候金融的投資！」
綜合評估下來，NZBA很可能從會員制聯盟，演變為不具約束力的倡議框架，提供相關的氣候金融指南方針，給願意採用的銀行使用，一方面讓NZBA繼續提供打造氣候韌性的支持，同時又能降低政治反彈的風險。
「銀行和主要利害關係人有大好機會，可在聯盟創建的成果上持續推展，並在關鍵優先事項上加快行動！」不論脫離與否，NZBA呼籲銀行持續發揮影響力，為永續轉型挹注資金活水。
（本文摘自「天下永續會國際雙週報」第85期，欲搶先閱讀最新報導，請加入天下永續會，成為天下ESG生態圈永續夥伴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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